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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二叔的店里拉药匣子,彥滨是真下了功夫的。手快、心细、嘴又严,进步一截一截往上涨,二叔二婶都看在眼里,喜在心上。一晃半年,就在这药香和算盘声里溜过去了。 那天,二婶当着二叔的面,从兜里摸出五元钱,塞到彥滨手里:“孩子,这钱你拿着,得空去书店买几本中医药的书,什么汤头歌呀、针灸把脉呀,没事就背背,多学点真本事。别像我们两口子,除了拉药匣子,别的啥也不会。” 彥滨接过那五元钱,手心发烫,心里更烫。他赶紧说:“谢谢二婶,您的话我记心里了。得空我就去买,争取多学点!”说完给二婶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又钻进药柜后头忙活去了。 刚进七月,哈尔滨就热得发了闷,柏油路都软了脚。一天二叔忽然说:“彥滨呀,今天傍晚咱早点收工。你家大姐学校放假回来了,二婶说一家人凑一块好好吃顿饭,唠唠嗑!” 二叔家大姐叫高彥红,黑龙江大学俄语系大三学生,也是韩家洼子头一个女大学生。她考上大学那年,整个团结公社都轰动了,人人都说高家祖坟冒了青烟,出了个女状元。她离开屯子去报到那天,全屯子的人都涌到道边送行,村长代表乡政府送来五百元赞助金,还给她披红戴花。那一刻鞭炮炸得满地红纸,锣鼓敲得人心发颤,欢呼声一路蹿上了天。 傍晚二叔和彥滨提前收了摊,还没进家门,一股久违的肉香就扑了满怀。抬眼瞧见彥红姐站在院里,身影年轻飒爽,身条匀称,一开口就是女大学生的清爽劲儿。彥滨赶紧行了个礼,亲切地叫了声:“大姐!”大姐笑着应:“彥滨,听说你天天帮我爸妈抓药打理生意,谢谢你呀!”彥滨连忙摆手:“那是二叔二婶帮我,给我一口饭吃,我还得谢谢二老呢。” 二婶在屋里招呼:“快洗手入席,咱桌上聊!”说是满门一家,其实掰着手指头也就四口人。席间按老幼尊卑排座,二叔二婶坐上首,其次是彥红姐,靠门的下首就是彥滨。彥滨手脚麻利,先给二叔、二婶和彥红姐一一斟满了酒。 人都坐齐了,二叔清了清嗓子开了场白:“咱们高家的女状元回来了,这是高家的大喜事,我心里高兴!来,为这顿团圆举杯,也欢迎彥滨到咱家来!” 一杯酒下肚,二叔的脸腾一下就红了,也不知是激动的,还是酒上了头。旁人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,就把杯子放下了。 彥滨站起身,又给三位一一添满酒,才端起自己的杯子说:“我先谢二叔二婶,让我进了家门,还让我在药店上班,赏我一口饭吃。”说着又给二老鞠了一躬,接着道:“今天我太感动了!在这好日子里,我祝二叔二婶健康长寿,也祝彥红姐学业有成,将来有个好前程!”这一句话,把酒桌的气氛一下子点热了。 圆桌上摆了六个菜:红烧鲤鱼、溜肉段、小鸡炖蘑菇、东北大拉皮、木须柿子、扣肘子,油亮亮一盘挨一盘。二婶拿起筷子,一边给闺女、彥滨和二叔夹菜,一边说:“都动手,尝尝我的手艺,别让菜凉了。边吃边聊,别撂筷!” 席间彥红说起俄语系的事,眼里有光:“明年我们就要去苏联首都莫斯科实习了,回来我给大家带些纪念品。”说到末了,她转头看着彥滨,认真地说:“彥滨弟,你得好好钻研中医,将来靠这门手艺顶门立户,讨一份体面的生活。” 那晚灯很亮,肉很香,话也很暖。一屋子人心里都揣着一个盼头:高家盼女儿走得远,韩家洼子盼出更多读书人,彥滨盼自己能把药匣子拉成一身本事。 药香半载入心间, 五元薄钱重如山。 祖坟青烟女儿梦, 一桌热饭盼团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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