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大山之子 于 2026-4-25 11:37 编辑
我与白老师相交十载,一直唤他“老哥哥”。他长我十岁,是我工作之地--林都伊春一所三甲医院的中医圣手,更是我同窗数载的校友。退休前,我们皆头顶高级职称的光环,却在离开岗位后,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相似的寂寥。 2005年,我提前卸下工作的担子,正感百无聊赖,老领导体恤,为我引荐了一份差事——在一家新设的民营《药物研究所》担任研究员。巧的是,老哥哥也因同样的心境,踏入了这方新天地。我们不为利往,只为驱散那无孔不入的退休清冷。 那两年,药研所便是我们的江湖。没有分文薪酬,倒贴了无数心力与资财,我们却乐此不疲。工作之余,一壶清茶,几番长谈,从药理玄机到人生况味,亲如手足。我们曾以为找到了晚晴的归宿,谁知那研究所的创办者,竟是个精于“画饼”的巨骗,妄图空手套白狼,最终东窗事发,锒铛入狱,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沉重的代价。骗局落幕,我们相视苦笑,心中却无半分懊悔——这两年光阴,换来了与老哥哥金不换的情谊。 此后,老哥哥在自家附近开了一间小小的中医诊所。那方寸之地,药香氤氲,便成了我常去的“据点”。有患者时,我帮着抓药递方,看他凝神把脉,如将军布阵;无客时,我们便围炉而坐,听他娓娓道来。他讲《芩暴红》这味良药的研发艰辛,讲文革风雨中九死一生的逃亡,也讲放生野鸡时,那羽翼掠过天空带来的顿悟与慈悲。他的故事,是岁月沉淀的琥珀,每一段都闪烁着智慧与坚韧的光芒。 2014年,命运的寒霜骤然降临。老哥哥的膀胱癌复发,来势汹汹。弥留之际,他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我的手腕,气息微弱却字字千钧:“……以后,多……多来看看你嫂子!”我强忍泪水,重重地点头应允。他浑浊的眼眸里,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,溘然长逝。倏忽间,十二年光阴已如流水般淌过。 老嫂子年近鲐背(九十岁),身体尚健朗。自老哥哥走后,我便将这份承诺刻在心上。在伊春的那些年,几乎每个周末,我都会提着时令鲜果,穿过熟悉的街巷去看望她。她待我如亲兄弟,嘘寒问暖,絮叨着家常。我迁居哈尔滨时,她执意要送我四幅亲手绣制的十字绣,针脚细密,饱含祝福,那是我新居里最温暖的风景。 如今,老嫂子年事更高,手机于她如同天书,微信更是无从谈起。逢年过节,只能拨通那部老旧的座机。当话筒里传来她虽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的声音,一句“好着呢,放心吧”,便瞬间抚平了我所有的牵挂。那声音,是岁月风霜也无法磨灭的生命力,是老哥哥留在这世间,最深沉的回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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