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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间故事:儿媳把婆婆藏起来邻居都以为婆婆去世了
人心都是肉做的,你敬我一尺,我就回你一丈。
清朝光绪年的时候,在冀中平原,有一个叫槐树村的地方,村口有一棵很老的槐树,据说已经有三百年,被三个大人合抱才可以抱住。
村里有一个老规矩,熬完的药渣,要倒在老槐树下面,让人从上面踩,踩的人多了,病才可以好。
村里有一家姓张的,家里当家的女人叫张桂香,三十岁多一点,她的男人叫周大柱,在镇上做货郎,一个月才回家一次。
桂香的婆婆,大家叫她周老太,今年已经七十五岁。
周老太年轻的时候,可是很难相处的那种人,桂香刚嫁进来的那一年,头一胎生的是女儿,周老太就把脸拉得很长,在月子里,一个鸡蛋都不舍得给她吃。
桂香饿得前胸贴到后背,只好偷偷啃凉窝头,结果被周老太撞见,她指着桂香的鼻子骂,说生不出儿子的赔钱货,还有脸吃东西。
桂香把被角咬在嘴里,眼泪往肚子里咽,不敢出声。
后来桂香又生了一个儿子,这时候周老太才勉强给她一点好脸色,可是前些年她受的委屈,像一根根刺一样插在心里,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那一年冬天,周老太得了中风。
她的嘴歪了,眼也斜了,半边身子不能动,只能躺在床上,吃喝拉撒都需要人来伺候。
周大柱想请大夫来看病,周老太“呜呜”地摆手,她的意思是不要浪费冤枉钱,让她就这样死了算了。
桂香蹲在床边,握着婆婆的手,说,妈,您不要担心,我来照顾您,工作以后还可以找,可是妈只有一个。
周老太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滴眼泪滚了出来,她“呜呜”地想说点什么,桂香轻轻拍着她的手,说,妈,您先不用说话,好好养着。
从那一天开始,桂香就把婆婆藏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真的藏,是不让外人来看。
因为周老太中风以后,嘴歪眼斜,样子不好看,桂香怕街坊邻居看到,会在背后说她难听的话,伤到婆婆的自尊。
她把婆婆住的屋子打扫得很干净,窗户上糊了新的纸,阳光透进来,屋里暖暖的。
每天打更的梆子一响,桂香就从床上爬起来,她先给婆婆翻身,再帮她擦身,用的是艾草煮出来的水,据说可以活血。
然后她开始熬药,砂锅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在响,她拿着蒲扇,一下一下扇着火,眼睛盯着药汁的颜色,生怕熬糊了。
药熬好了,她先尝一下温度,觉得合适了,才一勺一勺喂进婆婆嘴里,婆婆吞咽很困难,她就一点一点喂,一碗药,要喂上大半个时辰。
喂完药,她就给婆婆按摩僵硬的腿和脚,从脚脖子开始,一直揉到大腿根,她自己揉得满头都是汗。
婆婆用的荞麦皮枕头,她三天拿出去晒一次,七天换一次位置,就是怕婆婆身上长褥疮。
可是村里的人,慢慢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了。
他们开始想,周老太已经多久没出门了呢。
是三个月,还是半年。
桂香也不让外人进婆婆的屋,她总是说,婆婆怕风,不想见生人。
最先产生怀疑的人,是村里的王婆子。
这个王婆子,在村里是出了名的“广播站”,谁家有一点事情,她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,也是第一个说出去的那个。
她很早就看桂香不顺眼,因为桂香手很巧,她剪的窗花,比她剪的好看,她纳的鞋底,也比她的结实,村里人都夸桂香,王婆子心里就很酸。
她跟几个老娘们在一起说闲话,说,周老太是不是已经不在了。
有人说,不可能吧,没有听说家里办丧事呀。
有人说,桂香那丫头,可精了,说不定有别的事情。
王婆子话没有说完,但是她的意思,大家都听懂了。
有一天半夜,王婆子起夜,她迷迷糊糊往外看,看到村口老槐树下面有个黑影。
她揉了揉眼睛,仔细一看,原来是桂香。
桂香蹲在地上,手里拿着一把铁锹,正在挖坑,她旁边放着一个包袱。
王婆子的心里突然一紧。
她在想,她在埋什么东西呢。
桂香把东西埋好,用土盖上,用手拍平,然后转身走了,王婆子等她走远,才悄悄走到槐树下面,用脚去踢那一块土,感觉硬硬的,好像是刚埋下去的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王婆子就像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到处大声说,她说,她亲眼看见桂香半夜在老槐树下面埋东西,那包袱里,说不定就是周老太。
村里一下子乱了。
有人惊叫,说,啥,难道桂香把婆婆害死了。
有人犹豫,说,不可能吧,桂香看起来挺孝顺的。
也有人说,孝顺都是装出来给别人看的,婆婆瘫在床上,天天拖累她,她心里能不烦吗,说不定已经做了什么事。
越说越邪乎,有的人说桂香是把婆婆闷死在屋里,有的人说她在药里下毒,还有人说她把婆婆分成几块,埋在老槐树下面。
王婆子说得最起劲,她去找族里的长辈周老太爷,说,老太爷,您要管管这件事,要是周老太真的没了,又没有办丧事,没有下葬,那就是大不孝,要遭报应的。
周老太爷已经八十多岁,胡子花白,拄着拐杖,是村里最有威望的那个人,他一听这些话,脸就沉了下来,说,走,去桂香家看一看。
一大群人,跟着他,浩浩荡荡来到桂香家门口。
桂香正在院子里晒被子,她看到这阵势,愣了一下,说,老太爷,您这是要做什么。
周老太爷问她,桂香,你婆婆在哪里。
她回答说,妈在屋里,挺好的。
老太爷说,那就让我们去看看。
桂香说,妈怕风,不想见生人。
这时候王婆子尖着嗓子喊,说,别装了,周老太是不是已经不在了。
桂香的脸沉了下来,说,王婶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。
王婆子说,她半夜看见她在老槐树下面埋东西,问她到底埋的是什么。
桂香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说,王婶,您说的是药渣吧,我妈喝的药熬完以后,药渣都倒在那儿,这是老规矩,要让人从上面踩,病才可以好,我怕白天倒,别人看见觉得晦气,所以才晚上去倒。
王婆子不相信,说,药渣,谁信这些,你让开,我们要进去开棺验尸。
桂香拦在门口,说,王婶,我妈好好的,哪里来的棺材。
王婆子一把把她推开,带着人冲进院子,往婆婆住的屋子去。
门发出一声吱呀的响声,被推开了。
阳光透过窗户纸,照在炕上,周老太靠在荞麦皮枕头上,身上盖着干净的棉被,正晒着太阳。
她歪着嘴,看见一群人冲进来,“呜呜”地叫了几声。
桂香赶紧走过去,给婆婆把被角掖好,说,妈,不要怕,是老太爷来看您。
周老太爷拄着拐杖,走到炕边,认真看了看周老太的脸色,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脉,点点头,说,脉象平稳,气色也不错,桂香,你照顾得很好。
王婆子站在门口,脸涨得红红的,她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她嘴里只剩下,“这,这”这样的声音,话说不完整。
桂香转过身,看着王婆子,平静地说,王婶,我妈是中风了,样子不好看,我怕街坊邻居看见,在背后说她难听的话,所以不让外人进来。
她接着说,我每天给她翻身,擦身,熬药,按摩,已经三年多了,一天也没有断,您看见我半夜在槐树下面埋东西,那是药渣,老规矩,要倒在路边,让人踩,病才可以好。
她说到这里,停了一下,眼圈慢慢红了,她接着说,我妈年轻的时候,对我不好,在我坐月子的时候,不让我吃鸡蛋,还骂我生不出儿子,可是她毕竟是我男人的娘,也是我孩子的奶奶。
人心是肉长的,她对我不好,我心里也恨过,可是她老了又瘫在床上,我总不能不管她。
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,没有人再说话。
周老太躺在炕上,她浑浊的眼睛里,泪水又滚了出来,她“呜呜”地伸出手,紧紧抓住桂香的手。
又过了半年。
那天一大早,桂香给婆婆熬完药,扶着她坐起来,说,妈,您试一试,看看能不能站起来。
周老太咬着牙,两只手撑着炕沿,双腿一点一点使劲往下压。
桂香激动地喊,说,起来了,起来了。
周老太颤抖着站了起来,虽然身子还有点摇晃,可她确实是站住了。
桂香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,说,妈,您能走了。
周老太歪着嘴笑,她“呜呜”地比划了几下,桂香看懂了,她是在说,好儿媳。
这个消息,好像突然长了翅膀一样,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。
那一天,桂香搀着婆婆,一步一步走到祠堂门口,周老太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迈出去的。
全村的人都来了,有人拍手,有人擦眼泪。
王婆子站在后面,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,正想偷偷溜走,被周老太爷叫住了,他说,王家的,你不是之前要开棺验尸吗,现在周老太站在你面前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。
王婆子低着头,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。
周老太走到她面前,嘴还歪着,但是眼神很清楚,她“呜呜”地说了几句,桂香在旁边翻译,说,妈说,桂香比亲生女儿还亲,以前是她糊涂,现在她才明白,什么是孝顺。
说完以后,周老太从自己手腕上,褪下一个银镯子,那是她当年唯一带过来的陪嫁,她拉起桂香的手,把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。
桂香哭着跪在地上,喊了一声,妈。
周老太摸着她的头,脸上又有眼泪,又有笑。
后来周老太又活了五年,到了八十岁的时候,才安安静静地去世。
那后面五年,是她这一辈子最舒服的五年,桂香每天给她熬药,翻身,擦身,陪她晒太阳,跟她说话,虽然周老太嘴里只能“呜呜”,可是桂香听得懂她想说什么。
村里的人都说,周老太晚年有福,这个福,是桂香给她挣来的。
桂香呢,还是跟以前一样,每天早起,打更的梆子一响,她就摸黑起来,生火,做饭,扫院子,只是现在,她手腕上多了一个银镯子,在阳光底下,一闪一闪。
王婆子后来逢人就说,桂香这个孩子,心像菩萨一样,我以前眼神不好,冤枉她了。
可桂香只是笑笑,该干什么就干什么。
人心都是肉长的,你敬我一尺,我就敬你一丈。
她以前对你不好,你心里也记恨过,可是当她老了,你伸手拉她一把,心里的恨就慢慢散了,恩情就一点一点长出来。
在这世界里,最贵的东西,其实不是那个银镯子,而是那颗愿意用好心来对待坏心的心。
老天有一把尺子,量的,是人心的深浅,不是舌头的长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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