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帖最后由 大山之子 于 2026-6-6 12:13 编辑
眼看下周便是高考,为不耽误学子们静心备考、奔赴理想,我们乐队特意暂停排练、放假两周。小区里早早拉起鲜红横幅:“预祝莘莘学子笔锋所至,梦想开花,步步坚定,未来可期!” 望着满含期许的寄语,一段尘封往事倏然涌上心头,将我的思绪牵回 1962 年。 那年我刚结束初中毕业升学考试,考完试,我和一众同窗便结伴前往江北康金井龙江电工厂农场,投身支农劳作。1962 年恰逢三年自然灾害尾声,物资匮乏、口粮依旧紧缺。校方告知,参与支农每日能领一元工钱,农场还管一日三餐、管饱吃饭。听闻能填饱肚子,十几个同龄男同学不约而同报了名。 康金井坐落于绥化以北,距哈尔滨百余公里。我们搭乘慢悠悠的绿皮火车,车轮 “哐当、哐当” 一路颠簸,辗转数小时才抵达车站。出站后,农场备好马车前来接应,还要再徒步八里土路,方能抵达场部。初入乡野,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连片良田,少年心性满是欢喜,满眼皆是新奇。远离家长与师长的管束,一众半大少年自在无拘,仿若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大人,满心雀跃。 初到农场的头几日,我们的劳作是钻进玉米地薅除杂草。农场老农反复叮嘱,下地务必身着长袖、戴好草帽,锋利的玉米叶片极易划伤皮肉。 盛夏七月,连片玉米长势蓬勃,墨绿的茎叶绵延望不到边际,株高逾两米,人一踏入垄沟便隐没在青纱帐里,踪影全无。三伏天密不透风,田间没有一丝凉风,闷热裹挟着暑气扑面而来。没走多远,满身汗水便顺着面颊、脊背汩汩滑落,黏在皮肤上,似小虫攀爬刺痒。整块玉米地绵延数里,从地头走到地尾,足足要耗上一个多时辰。待到走出青纱帐,所有人衣衫尽数被汗水浸透,拧起衣角,汗水顺着衣料潺潺滴落,同窗们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,不约而同开怀大笑,辛苦也随笑声消散大半。 白日在闷热的玉米地里淌尽热汗,傍晚便围着井水冰镇过的大锅冲凉,井水清凉解暑,一身疲惫尽数褪去,畅快难言。农场时日里最惬意的差事莫过于放牧。耕马劳作完毕,总要踱到河畔散步饮水、肆意撒欢。待马儿吃饱喝足,我们十几个少年一人牵一匹坐骑,沿着河岸缓步慢行,兴致来时便策马竞速,河畔满是欢声笑语。 这般自在的田园岁月一晃便是十余天。夜深人静时,围坐在老乡身旁,听长辈闲聊乡里趣事,些许青涩故事听得少年们满面羞赧,想来,这便是少年即将踏入社会的别样启蒙。闲暇之余,我们还结伴去往周边村落,赶露天电影、看二人转,在一颦一笑、一唱一念间,真切体味寻常百姓的烟火日常。 最难忘一顿晚饭,场长宣布当日面条不限量、敞开吃。在粮食紧缺的年月,这顿饭成了众人心中珍馐。不少同学吃到肚满胃胀,食物堪堪顶到脖颈,仍舍不得放下碗筷。饭后一个个瘫卧在土炕上动弹不得,嘴巴还下意识不停咂动,细细回味饱餐的幸福滋味。 支农的日子倏忽过了二十余天,一日午后,一身风尘的校长忽然出现在农场,出乎所有人意料。他专程送来升学首榜录取名单 —— 我如愿考上哈尔滨市第十二中学。话音落下,农场工友与一众同窗齐齐鼓掌喝彩。得知校长跨越百余里路途,只为专程给我一人送来录取消息,心头滚烫,热泪瞬间夺眶而出。我深深躬身,先向敬爱的校长郑重鞠躬致谢,又回身向一众悉心照料我的农场师傅、朝夕相伴的同窗躬身行礼。 前夜刚落过一场大雨,乡间土路泥泞难行。次日清晨,场部特意牵出三匹骏马,农场领导亲自护送校长与我赶往康金井火车站。 岁月如梭,白驹过隙,弹指间五十余载匆匆流逝。半生风雨,往事大多在时光冲刷下渐渐模糊,唯有当年校长跋山涉水、远赴乡村为我递送录取通知书的一幕,深深镌刻在心底,历经岁月,念念不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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